惨绝人寰的细菌战
——日寇把宁波作为“黑色疫魔”最早试验场的
发布时间 : 2013-09-11  10 : 30 字号 : [] [] []

  十四世纪,“黑色疫魔”——鼠疫的足迹踏遍了欧洲大地,丧钟频鸣,尸体遍野,一座繁华的城镇顿成凄凉的墓地。这个万恶的疫魔,夺走了2500万人的生命,占欧洲人口四分之一。因为死者往往多处皮下出血,全身呈黑紫色,所以被称为“黑死病”。鼠疫一直位居烈性传染病之首,在我神州大地,一提及鼠疫,便会使人想起“……昼死人,莫问数,日色惨淡愁云护。三人行未十步多,忽死两人横截路。……人死满地人烟倒,人骨渐被风吹老”的惨状。   

  十九世纪末,日本细菌学家北里柴三郎和瑞士细菌学家耶辛,皆于1894年在香港发现了引起鼠疫的病原体——鼠疫杆菌。此后,不少科学家和医学家纷纷探索防治鼠疫的途径。可是,丧心病狂的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及其石井四郎等一小撮灭绝人性的细菌学者败类,却利用鼠疫杆菌这个凶恶的疫魔,将中国人民作为试验品,进行屠杀。宁波市区(旧为鄞县城关)的开明街一带成为最早的一个人为鼠疫肆虐的试验场,也是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利用黑色疫魔作为侵略武器的第一个攻击点。

灾难的发生

  1940年10月27日1,距宁波沦陷前6个月,也是日寇首次在镇海县登陆被击退后的3个月。早晨7时,天气阴霾,一架日本飞机侵入宁波上空,散下传单。传单上有漫画,并写有“重庆在闹饥荒,日本人民则丰衣足食,有余粮来接济你们……”等内容。下午2时20分,又有一架日机入侵,撒下大批面粉、麦粒,开明街的上空顿呈一片淡黄色云雾。日机过后,当地居民立即发觉跳蚤骤增,血红的颜色,种类各异。后来才知道这些跳蚤就是吸饱了鼠疫病人的血液,体内充满着亿万个鼠疫杆菌的疫蚤。而鼠疫病人来源,则是日本731细菌战部队在我国哈尔滨市郊外的荒堡中,将鼠疫杆菌注入中国平民体内所造成的人为鼠疫患者(被折磨染病而牺牲的达3千余人之多)。该部队的支队又遍布我国各地。例如,南京的荣1644部队也是一个培育疫蚤的基地。据日本战犯供认,在宁波空投了一批黑色疫魔,就是以荣1644部队作为出击地。时隔2天,就有人染疫发病。30日,开明街口的滋泉豆浆店的赖福生夫妻俩首先暴死。接着,隔壁的开明街王顺兴大饼店和中山东路的元泰酒店、久和祥烟纸店,宝昌祥内衣店等都相继死了人。至11月3日,患者36人中,死亡16人。次日又死7人。一天后,再死20人。以致呼天抢地的哀号声此伏彼起,丧服裹身者比比皆是,愁云惨雾,骇人听闻。天公也洒下了痛惜之泪,在干旱季节,意外地下了一场大雨,把麦粒和疫蚤等从屋瓦上冲洗下来,漂浮于住户的天水缸水面上,免使疫蚤外逸。未几,从水缸旁的石板缝里长出了麦苗,成为细菌战的见证。据查证,这场鼠疫有姓名、地址可查的死亡人数有103人(见附录);其中宝昌祥户主蒋阿宝及其家属、职工共15人,仅幸存1人;全家死绝的有12户,计45人。绝大多数深埋于南郊老龙湾的土地上。

病原体的确诊

  疫情发生后,鄞县县立中心医院(今宁波市第一医院)院长张方庆医师,奉命率领医务人员至疫区查诊。见患者有高热、头痛、步态蹒跚、神志时而不清等症状,初误诊为恶性疟疾。因疫势凶猛,病情险恶,旋即疑及鼠疫(宁波过去从未发生过鼠疫)。11月初,县立中心医院医师孙金鉐对该院职工武顾泉的父亲武春元(住中山东路256号上海书店),抽血作涂片镜检,华美医院(今市第二医院)院长丁立成医师对东后街167号的王仁林患者,作淋巴结穿刺液的涂片镜检,都找到了典型的鼠疫杆菌。丁立成还把鼠疫疑似患者俞元德(住东后街134号)的血液和淋巴结穿刺液,注入豚鼠体内作动物实验,2只豚鼠均于24小时内死亡。取其腹股沟淋巴结液作细菌培养和涂片镜检,又找到了鼠疫杆菌。标本送交浙江省卫生试验所,经吴昌丰技正作最后鉴定,确诊为鼠疫杆菌。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1949年12月在伯力军事法庭上,原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教育部长西俊英军医中佐招供:“我曾经看到过1940年731部队的派遣队,到中国中部活动情况秘密映画。飞机舱装载—些特殊容器,在飞机机翼下安装了播撒器,把内盛染菌鼠蚤的特殊容器放入播撒器中,然后飞机升空向目标地飞去。接着,就出现了中国军队在移动和农村等场面。从机翼下冒出烟雾来,表明已经播撒了鼠蚤。飞机回来,银幕上便映出‘作战终了’字样。飞机着陆后,人员离机,最现出观的是石井四郎中将和碇常重少佐。消毒人员赶去消毒飞机。待‘结果’两字出现后,就映出中国报纸和日文翻译,说明在宁波突然暴发了鼠疫。最后映出中国的卫生兵和医生前往疫区进行消毒处理。我看了映画以后,完全明白日军在宁波试用了细菌武。”2

  731部队制造部课长柄泽十三夫军医少佐,也于1949年12月在伯力军事法庭上供认,是他奉命将杀人细菌装入特殊容器的,由远征队带走。按地理条件,选择南京的荣1644部队作为出击基地,细菌在那里培育,投毒飞机也从南京出发。这次在宁波投下的毒物有疫蚤5公斤、伤寒杆菌70公斤和霍乱弧菌50公斤3

对疫区的控制

  在宁波各界人士的敦促下,鄞县(宁波系鄞县城关)县政府发出第291号布告,于11月3日晚上派出警察120余名封锁疫区,其范围是:中山东路以南,开明巷以北,开明街以东,北太平巷以西,一块约5千平方米长方形的地区。疫区内的小学停课,戏院等公共娱乐场所停演、停业,禁止居民出入。先用绳索拦阻,沿街浇了石灰水;以后则筑起隔离围墙,并在墙外挖了3尺宽、4尺深的隔离沟,撒上石灰,以阻止交通,并防鼠蚤外逸。同日,先对疫区内69户居民住宅用硫磺蒸熏消毒,以后则改用福尔马林、石炭酸、来苏尔等消毒药物。所有消毒人员,都穿上防蚤衣靴后进入疫区操作。据曾任消毒队副队长的钟辉告称:“进入疫区时,我穿了白色防蚤衣和油布短统靴,看到下半身有很多平时没有见过的红色跳蚤。凡是麦粒落下越多的人家,死人就越多。”笔者曾采访了而今还健在、年已77岁的泥水匠戚信荣,他曾经参与1940年11月对开明街一带鼠疫疫区封锁隔离围墙的建筑,以及尸体的掩埋。在他的脑海里还留下极为深刻的鼠疫患者的临死前惨状。他说:“我亲眼目睹患者脸红似醉汉,两眼充血发红,表情惊恐痛苦,两手乱抓头发,头向墙壁乱撞,胡言乱语,狂叫一阵之后,疲惫不堪,终于昏了过去。由于死人多,棺材供不应求,有时只好把两具尸体合放入一口薄皮棺材中,其状惨不忍睹,使死难者家属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疫区内居民和部分感染者深恐死亡临头,群情惶惶,朝不保夕,纷纷外逃,或回老家,或投亲靠友。仅中山东路260号的宝昌祥内衣店,店主蒋阿宝夫妇俩偕子蒋信发逃往西门外源源里,学徒林小狗逃出后死于中营巷44号,学徒孔阿兴逃往庄桥孔家,学徒张阿信回奉化县的孔峙老家后死亡。因此,导致疫情复杂化,并有扩散之势。在11月7日的防疫会议上,浙江省卫生处王毓榛技正强调指出,必须追回外逃者加以隔离或治疗,以免疫情扩散。于是,立即成立搜查队,以查户口的办法进行搜索。7日当天追回鼠疫病人和死者4人,8日追回嫌疑病人14人,9日追回4人,其中2人死亡,10日又追6人,—直到14日还追回10人。逃出疫区在外死亡的达32人。凡疫区居民和患者居住过及病死的地方有95处,其中市区83处,郊区和外县12处,远及慈溪县和奉化县。对这些住处,都作了消毒2次的处理,有的还作了一周的隔离观察。

  经确诊为鼠疫后,从11月3日起就成立了扑灭鼠疫临时办事处,设在开明街明光戏院(在疫区对面)内,凡发现高热的可疑病人,先送该办事处初诊,然后再送南门外大禹王庙内的临时隔离医院诊治,其他医院不得收治。以后,为方便起见,改在疫区内的东后街130号同顺提庄内,并设临时甲部隔离医院,收治鼠疫病人;在疫区对面的开明街永耀电力公司营业处内,设乙部隔离医院,以收容疫区居民和处于潜伏期的可疑患者。但当时缺乏有效的治疗措施,仅注射福白龙(含奎宁退热药)、康福心(含樟脑强心药)、百乃定(增强抗病能力药)等针剂,并口服阿斯匹林片(镇痛退热药),以致病死率极高。甲部隔离医院收治16人,除钱贵法及陈和尚2人幸存外,其余患者全都死亡。

  从11月9日起开始,为居民进行鼠疫菌苗预防注射,由疫区向四周辐射性扩大,总共注射了23,343人次。

  宁波发生鼠疫后,震惊了国民党政府当局。11月10口,中央防疫十七队队长叶树棠率队员4人赶到,浙江省卫生处处长陈万里也前来。19日,军政部第四防疫分队第一卫生工程队工程师高惠民,偕同技士张学渠也来协助。至11月下旬,疫情已基本控制。为杜绝病源,决定焚毁疫区。11月30日晚上7时,在疫区内分11处同时点火,顿时火光烛天,将115家住户的137间房,尽付一炬。从此,在宁波留下了一片占地5千平万米的废墟,称为鼠疫场。

  1991年8月12日,以森正孝为团长,成员崎祈美子和糟川良谷组成的“日本侵华军细菌实验战调查团”一行3人,专程来宁波,本文笔者参加了这次的接待和活动。13日上午在华侨饭店向他们介绍1940年宁波发生鼠疫的经过情况,请年逾古稀的罹鼠疫幸存者钱贵法讲述当年亲身的遇遭,他说:“当年我才16岁,在中山东路266号元泰酒店当学徒。不料祸从天降,店里20人中,竟有7人感染鼠疫,我也是其中之一。他们6人不幸先后相继死去,我被送入设在同顺提庄内的临时甲部隔离医院,历尽疫魔的痛苦折磨,才得死里逃生。如今重提往事,悲愤难消。一定要把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使用细菌战来屠杀宁波人民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许惨无人道的旧事重现。”然后我们一起到鼠疫场遗址进行实地考察,调查团还核对了他们在日本所搜集到的史料,认为日侵华军细菌实验战在宁波的暴行铁证如山,罪不容诛。

  而今半个世纪过去了,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和细菌战罪犯已经受到了历史的应有惩罚。中日两国人民进入了“和平友好,平等互利,相互信赖、长期稳定”的友好合作时代,宁波市和日本长冈京市于1983年缔结友好城市后,通过亲密交往合作,友谊与日俱增。为了使两国人民世世代代的友好下去,双方一致认为有责任把1940年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使用细菌屠杀宁波市无辜平民的滔天罪行,如实地告诉中日两国人民的子孙。调查团三位成员在离开宁波前,还用中文留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题字,以表达共同为防止悲惨的历史重演而努力的心愿。

  注释:

  ①     以往记载日机投毒时间为10月22日,现查证为10月27日。见《时事

  公报》1940年10月28日第一版;常石敬一:《罪证—七三一部队对美军谍报活动》第34~35页,1984年,东京大月书店出版。

  ②     日本外国语出版所:《公判记录—七三一细菌部队》第30~32页,东京

  不二出版株式会杜出版。

  ③常石敬一:《罪证—七三一部队对美军谍报活动》第17页,1984年,东

  京大月书店出版。